菜籽下地第四天,山脚下那几户人家的地里冒出了一层齐整的嫩芽。
灰短褂的中年男人蹲在地头,正用手指拨开一小块土查看芽的长势。他的动作很轻,把那粒破壳的菜籽从土里托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芽尖,又小心地放了回去。他蹲在那里看了那排正在破土的新芽好一会儿,直到旁边的半大女孩拎着陶罐走过来浇水时,他才侧过身让她走近,把这一排苗的位置指给她看:“这一片都出来了。按这个密度长,到时候得间苗。”
女孩蹲在旁边,没有伸手去碰,只是仔细看了一会儿新芽的颜色和茎秆粗细,然后沿着田垄把陶罐里的水细细浇了一圈,水珠落在嫩芽旁边的土面上,顺着垄沟缓缓渗进土里。
山脚下那几个来帮忙的人陆续收了工,沿着土路走回银滩方向。有人扛着锄头走在最前面,有人边走边蹲下来拔了一根地头的野草,拿在手里甩了甩又丢掉了。他们走到缺口边停下来,赵管事正在搓麻绳,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那边的地出芽了?”
“出了。苗齐,比预想中早了一天。”
年轻女人蹲在菜地边上,抬头朝缺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银水浇过的地出芽快,那边也能接上趟了。”
隔天一早,姜暮烟沿着土路走到山脚时,看到那几户人家的地垄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地里的芽比昨天高了一截,叶片已经完全展开了,边缘平整,茎秆挺直。灰短褂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头,用手在垄沟边缘抹了一道泥坎,把水引向旁边新开的几条浅沟,沟里的水正在沿着垄沟向两边的菜根均匀渗去。
她沿着那几户人家的地走了一圈,在靠里的一垄菜地前面停下来,那里的芽比别处的矮了一些,叶尖微微发黄,像是缺水。她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那垄地底下的土,土是潮的,但不透,像是水没有渗到这一片。她站起来沿着垄沟走了一遍,垄沟在某一段被土块堵住了,水流没能继续往前。
她蹲下来把那块堵住的土块捏碎,水流顺着垄沟重新灌入那片矮芽的根部。蹲在另一垄地边拔草的灰短褂中年男人站起来走过来看了看,然后蹲回自己那一垄,把堵水的位置又检查了一遍:“这一段的地势比旁边的略高,水流不过去就容易干。”
姜暮烟沿原路走回银滩的时候,缺口边的石板上放着一只粗陶碗。碗里装着几根新拔的萝卜苗,根须上还带着湿润的土,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她蹲在菜地边上,年轻女人正在用湿泥修补渠口边缘的一道小裂缝,一边抹泥一边说:“那边的地出芽了,苗齐,土也松。”
“萝卜苗是那边的人送来的,说是头一茬,让银滩的人尝尝。”赵管事蹲在缺口边搓麻绳,“那边也开始有东西往外拿了。”
银滩的人陆续围过来看那碗萝卜苗,弯腰看了看碗底的湿泥和根须长度,没有多说什么,有人蹲下去把泥拢了拢,又站直了。
山脚那边的地垄上,水还在沿着垄沟慢慢向前渗。那些新出的芽在午后的光线下微微抬起叶片,像是在寻找更亮的方向。旁边的几块空地上,新的沟线已经用锄头画好了,还有人正在弯腰往新画的线里埋下另一批种子。
萝卜苗送来的那天之后,银滩的日子比之前更紧凑了一些。天亮之前就有人沿着主路往地里走,天黑之后还有人蹲在渠口边上清淤。火堆烧的时间比以前长了,围着火堆的人聊的也不再是“怎么引水”,而是“明天哪片地该收了”“第三批菜籽够不够用”。
外乡人按规矩隔三天来一次,板车每次都比上次装得更满。他装完菜之后会在缺口边蹲一会儿,跟赵管事说几句话,有时候问菜的长势,有时候问接下来还有没有新地要开。赵管事的话不多,外乡人也不多留,说完就拉着板车沿土路走了。
姜暮烟蹲在菜地边上,正在把那片收完一茬的菜地翻整一遍。土块在铁锹下碎开,露出底下一层颜色更深的潮土。她把翻出来的土拍平,垄沟重新修直,又沿着垄沟走了一遍确认水流能顺顺当当地灌到每一排菜根底下。
年轻女人沿着新开的支路走了一趟,走到山脚那边的时候,看到那几户人家的菜地已经连成了一片,新翻的地垄笔直地排列开,水从主渠分流过来,沿着地头的浅沟灌入每一道垄沟深处。那半大女孩正蹲在自己家的地头拔草,拔下来的草根堆在田埂边,排成整齐的一排。
灰短褂的中年男人蹲在自家地头的边缘,正在用锄头把垄沟转弯处的土拍实。他看到年轻女人走过来,停下手中的活,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菜都出齐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收了。”
“银水浇过的地收成稳。”
他蹲在地头,又拍了两下垄沟转弯处的土:“等这一茬收了,我想在地边种一排豆角。插几根竹竿,让藤自己爬。”
年轻女人在他旁边蹲下来,沿着他比划的方向看了看:“竹竿要削尖头,插深一点。豆角藤爬上去之后重,插浅了会倒。”
姜暮烟在傍晚时分沿着主路走回窝棚门口坐下,远处山脚下的方向,又亮起了一堆新的火光,在暮色中燃成一团橙红色的光点。那光点在夜色中持续燃烧着,像是在跟银滩主路沿线的火光遥相呼应。
年轻的女孩也蹲在自家棚子门口,隔着一整片新翻的土地和纵横交错的水渠,看着银滩方向那些沿着河岸排列的灯火,火光映在水面上,随着水波向她的方向晃动着,像是有一段路正在被人持续地延伸过来,而她正蹲在路的另一端,等着它走完。
银滩的名声传得比水还快。最先注意到这种变化的是赵管事,他蹲在缺口边搓麻绳的时候,主路上出现的面孔他越来越叫不上名字了。
那天早晨来的是一对推着独轮车的夫妇,车上码着十几只粗陶罐,罐口用干草塞紧,堆得整整齐齐。那男的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短褂,女的头上包着一块褪色的蓝头巾,推车在土路上走得很慢,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才到这边。
他们在缺口边停下,没有直接进银滩。男的蹲在缺口边看了一会儿水,把独轮车靠在路边,走到菜地边上蹲下,看了一会儿菜的长势,又站起来沿着主路走了一小段,站在主路中间看了一会儿两侧的棚子和地里劳作的人影,然后走回缺口边,朝女的点了点头:“水是活的,地也是活的。能留下来。”
女的没有说话,把独轮车推进缺口边一处空地,开始卸车上的陶罐,把罐子一只一只搬下来,沿着空地边缘码好,又在陶罐前面摆了一块平整的木板,算是支起了一个摊子。
赵管事蹲在缺口边搓麻绳,一边搓一边看着那对夫妇卸货码摊。年轻女人从菜地那边走过去,在木板前面蹲下来看了一遍那些陶罐的成色,然后站起来走到那对夫妇面前:“这些罐子怎么换?”
“一罐换一捆菜。大小不论,装满就行。”
年轻女人蹲下来,从菜地边上的竹筐里选了几捆青菜,在陶罐旁边码整齐,然后站起来走回菜地边上继续理菜叶。那对夫妇蹲在陶罐前面,看着那几捆青菜在晨光下摆得整整齐齐,没有伸手去碰。
男孩蹲在主路边上,正在把陶罐摊子的位置同步画到树皮地图上。他画完之后站起来沿着主路走了一趟,走到陶罐摊子前面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些罐子的形状和大小,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主路尽头又折返,走回棚子门口蹲下。
那对夫妇的陶罐摊子在银滩留了下来。每天天亮前把罐子摆好,天黑前收回去,来往的人路过时会蹲下看一看,有人拿菜换罐子,有人只是蹲下看看罐子的成色又站起来走了。那女的偶尔会蹲在摊子后面用干草搓细绳,把搓好的绳卷成圈放在木板边上。那男的有时会在傍晚沿着主路走一圈,走到低洼地边缘再折返,像是在熟悉银滩的边界。
赵管事蹲在缺口边搓麻绳,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陶罐摊子的方向:“银滩现在不只是种菜的地方了。”
姜暮烟蹲在菜地边上,目光落在那对夫妇正在收摊的身影上,女的正把剩下的几个罐子搬上独轮车,男的蹲在旁边,把那几捆换来的菜码进车筐里,用干草垫好边缘再盖上一层布,最后把麻绳重新系紧。
“银滩能留住人了。”
年轻女人蹲在菜地边上,把那几捆换来的菜叶重新理了一遍,又低头继续理菜叶了。银滩到了傍晚,火堆边多了一对生面孔,女的蹲在火堆边缘,手里捏着一截细草茎,正在慢慢编一个小草圈。男的蹲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碗沿泛着微光,像刚盛过热汤。火堆的光映在他半侧脸上,他没有抬头看别人,只是低着头,慢慢喝那碗汤。
《天灾末世:被雷劈后我开挂了》— 七巧小密的梦 著。本章节 第880章 看了一眼又回来了 由 竹影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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