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之后,火堆烧到了底,剩一层暗红色的炭在灰烬里慢慢呼吸。姜暮烟蹲在浅槽边,手指浸在水里,能感觉到那道银白色的水流在夜色中的走向,比她预想中更稳。
天亮之后,她沿着浅溪走了一趟。弯口的沙层已经完全湿透了,那道水流绕过沙层沉积区之后,沿着旧水道的走向继续向前推进,在旧水渠入口处汇成了一道持续流动的浅水。
水流的宽度不大,但流速稳定,水面在晨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泽,像是一段刚刚被重新启动的旧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着路线的走向是否还在原地。
程远已经在旧水渠入口处蹲着了。他蹲在旧水渠边缘的砖面上,手掌贴着砖缝,沿着旧水渠内部的走向摸了一遍,在几处砖缝位置停顿下来确认了内部的干燥程度和砖面的牢固度,然后抬头看了姜暮烟一眼:“旧水渠入口处的砖面已经湿透了。水流进入旧水渠内部之后,底部的沉积层正在被持续渗透的水汽浸润,从底部开始缓慢软化,目前没有遇到明显的堵塞。”
“那如果水能走通整段旧水渠,南坡那边的地就能重新种东西了。”
“能走通。沉积层的厚度不深,水汽渗透进去之后就会慢慢把沉积层软化、冲散。不需要人工清淤,水会自己把它清开。”
陈野蹲在旧水渠中段,用手指沿着旧水渠边缘的砖缝摸了一圈,停顿片刻,沿着旧水渠的走向又往前摸了一段才开口:“旧水渠中段的砖面已经开始渗水了。水汽正在沿着旧水渠的走向往前渗透,从底部往上浸润,沿着砖缝的方向缓慢延伸。”
“那南坡那边的人,有没有人开始在那附近活动?”
程远沿着旧水渠的方向走了一趟,蹲在旧水渠出口边缘:“暂时还没有人在旧水渠出口附近翻地。但出口那边的土面颜色已经变深了,湿润的范围也在持续扩大。”
那天下午,主宗门南侧那个穿灰布短褂的年轻人沿着浅溪方向走了一趟,蹲在旧水渠出口边缘,用手扒开表层浮土,露出底下那层湿润的细沙层看了一眼又盖了回去,站起来沿着来路走回主宗门方向去了。
旧水渠通水的消息传开之后,南坡那边开始有人在地头翻土了。不是大规模的动作,只是零星几户人家在自己靠近旧水渠出口的地头上用锄头翻了几下,把表层干土翻开,看了看底下土层的湿度,又把土重新推平踩实。动作不大,但每一户都做了,像是通过同一种方式确认同一种结果——水已经在了,地可以翻了。
那天夜里,姜暮烟蹲在浅槽边,那道银白色的水流正在夜色中持续流动着,沿着旧水渠的走向,向着南坡的方向持续延伸着,水面泛着持续的微光,水流在夜色中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程远在南坡那边住了下来,他那座新搭的棚子比之前那些更牢固,骨架用的是粗竹竿,顶面铺了两层干草,门框已经用细麻绳加固过了。
棚子旁边新翻了一排齐整的地垄,垄沟挖得直,边沿拍得平整,水汽正沿着垄沟边缘缓慢向外渗透。
顾烨蹲在院墙边,那根新藤的尖端正在夜色中微微晃动,边缘泛着一层持续的银白色微光,沿着藤蔓的方向缓缓流向根部,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接收着远处那道水流传来的信号。
南坡旧水渠通水之后的第五天,原本光秃秃的坡面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绿线。说是线,其实就是一排刚冒出来的野草嫩芽沿着水渠边缘的湿润土面依次排开,间距不均,高低不一,但每一棵都在朝同一个方向生长着。
姜暮烟沿着旧水渠走了一趟。水渠两侧的湿润土面宽度已经扩展到了将近一臂,最宽的地方甚至超过了半丈,像是整段旧水渠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调整着它和周围土地之间的距离和边界。
程远蹲在靠近旧水渠出口的位置,他面前有一排新翻的土垄,垄沟里已经撒了菜籽,土垄边缘插着几根细竹竿作为标记。竹竿是昨天刚削的,断面还泛着白茬,插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土层底下那股持续升腾的潮气正在向上顶。
“菜籽什么时候能出芽?”
程远站起来沿着垄沟走了一遍,把弯掉的一根竹竿扶正:“按现在的土温和湿度,最快六到七天就能出。水渠通水之后,土层的含水率一直在往上走,旧水渠里的水已经稳定通过中段了,流速均匀,没有明显的沉积或堵塞。水渠内部的通道是通的,水流的走向和流速也符合旧水渠的设计标准。”
顾烨蹲在旧水渠中段,手指沿着砖缝的走向摸了一遍,在砖面颜色偏深的位置停顿了一下。他沿着旧水渠的走向走到程远旁边,蹲下来,手掌贴着垄沟边缘的湿润土面感受了一下温度:“等这一批菜籽出芽之后,土层的稳定性会提高,下一次翻地的时候就不用再重新松土了。”
陈野蹲在旧水渠出口边缘,正在把今天测量到的水位数据记到树皮纸上。他写完之后把树皮纸卷起来,边缘压平,站起来走到程远旁边蹲下:“旧水渠的流量已经稳定了。水渠通水之后,沿途的土面湿度一直在上升,湿度可以支持后续的作物生长。”
南坡那边的主宗门巡查者每隔几天就会出现一次,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在水渠的中段和拐弯处各蹲一会儿,用随身携带的短尺量一段距离,写几个字,然后沿着来路走回主宗门方向。
他们的出现和离开都保持着同样的节奏和距离,像是一个被反复默念的刻度,既不催促也不打扰。
那天傍晚,程远棚子旁边的地垄里,菜籽已经发芽了。芽茎细直,颜色嫩白,像是刚刚从土里探出头来。
芽尖微微泛着一点浅绿色,叶片还没完全展开,边缘卷曲着,像是一根正在被缓慢松开的小卷轴。垄沟边缘的土面还是湿润的,水汽正沿着垄沟的走向缓慢扩散着。
程远蹲在地头没有出声。他蹲了一会儿之后,从怀里掏出一根细草茎,沿着垄沟边缘划了一道浅线,站起来沿着垄沟的走向走了一遍,把那根被风吹歪的竹竿扶正。
他站起来走回棚子,在门口蹲下来,把那几块旧瓦片从布袋里掏出来,在门口一字排开,用指尖沿着瓦片边缘的焦痕重新描了一遍,确认和旧水渠出口的弧度还能对上。
姜暮烟站在浅槽边,目光落在程远正蹲在门口拿着那几块旧瓦片对着光慢慢翻看的手上,他的动作不快,但每翻一块都停下来很久。
她移开视线,转向夜色中那道银白色的水流。
那道水流正在夜色中沿着旧水渠的走向持续向前推进着,穿过程远棚子旁边那道新翻的垄沟,绕过水渠中段那道已经修复的砖缝,沿着南坡的方向继续延伸,在夜色中像是一根正在缓慢展开的线,正沿着自己的节奏穿过每一道新翻的土垄和每一道旧砖缝,越过那些旧瓦片上的焦痕和竹竿的阴影,沿着南坡的方向继续向前延伸着。
程远棚子旁边的菜籽出芽之后的第七天,那道原本细长的绿线已经变成了一片持续的浅绿色覆盖层。
嫩芽沿着垄沟边缘排列开来,高度接近一指,叶片已经完全展开了,边缘平整,颜色从嫩白转为均匀的浅绿。垄沟边缘的土面依然湿润,水汽沿着垄沟的走向持续上升,在晨光中形成一层极薄的白雾,像是一条正在呼吸的线。
姜暮烟蹲在地头,伸手碰了一下最靠近垄沟的那棵菜苗的叶片。
叶片在她指尖微微弹了一下又恢复原状,像是已经扎稳了根。她站起来沿着垄沟走了一趟,垄沟的长度比程远最初翻的时候多延伸了一段,末端有新翻的土痕,边缘拍得平整,像是这两天刚扩出去的。
她沿着新扩的那段垄沟走回棚子门口,程远正蹲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根细草茎,正在把棚子侧边那根歪掉的竹竿重新扶正。
“菜苗长势不错。垄沟也比之前扩了一段。”
“扩了半丈。土层的含水率够了,扩出来的地不用额外浇水,水汽自己会渗过来。”
“那南坡那边还有没有其他人也在翻地?”
“有。今天早上我在旧水渠下游走了一趟,看到那棵老树再往南大约三十步的位置有两排新翻的垄沟。翻土的人已经走了,但垄沟边沿插了竹竿,土里也撒了菜籽。看痕迹是昨晚上翻的。”
程远把那根扶正的竹竿重新踩实了土,站起来沿着垄沟走了一遍,走到末端的时候停下来,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垄沟边缘的土质变化。
那天下午,顾烨沿着旧水渠走了一趟,一路走到南坡那棵老树再往南大约三十步的位置,停在新翻的那两排垄沟前面蹲了下来。
垄沟的深度和间距都算规整,边缘压实了,竹竿也插得端正。“翻地的人走了之后,垄沟的湿度还在持续上升,土层的含水率符合翻耕标准。垄沟的深度和宽度也符合要求,边缘压实了,土层内部结构没有因为翻动而出现明显的松散或板结。”
“翻地的人翻完之后就走了。没有等菜籽发芽就走了。”
傍晚的时候,程远沿着旧水渠下游走了一趟,沿着旧水渠出口边缘又往前走了一段,回来的时候蹲在浅槽边,把手浸在水里洗了洗,手上的水珠沿着指缝滴落:“南坡那边翻过地的人家,这几天可能会陆续有人回去。”
“他们会等菜籽出芽之后再回来,不需要天天守着,水会替他们看着。”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火堆边的石板上多了一小把野葱,根须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像是刚从南坡那边挖回来的。野葱茎叶挺直,带着一种水汽浸润之后特有的清冽气味。
那妇人也蹲在火堆边缘,正在用草茎把野葱扎成整齐的一束,扎完之后放在石板上,用一块干布盖住根部,拢了拢布边。她的动作很轻,但每一步都做得很稳当,像是已经在浅溪边上学会了用不同的力道来对待这些重新长出来的东西。
夜色中的旧水渠方向,水声细密均匀,沿着水渠的走向持续向前推进,穿过已经出芽的菜地边缘,绕过那两排新翻的垄沟,在夜色中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水流绕过那棵老树根部的时候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在树根与水面之间形成了一道极浅的漩涡,然后重新汇入主水流,沿着旧水渠的走向继续向前延伸着。
《天灾末世:被雷劈后我开挂了》— 七巧小密的梦 著。本章节 第908章 能走通 由 竹影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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