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暮烟从空间里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盆新收的嫩草。草叶尖上还带着灵泉水的潮气,绿得透亮。她打算第一件事就是给雪怪们加一顿早餐——毕竟昨晚闹了那么大动静,那十六头大家伙从头到尾蹲在风里守着,连小不点都没动过位置,值得一顿加餐。
但她刚走到麦地边上,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地表那道裂缝合拢的印记所在的位置上,有一小块雪面比周围的颜色深了一点点,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加热了。她蹲下来伸手一摸,那片雪的边缘已经开始化了,变成了一种介于雪水和稀泥之间的半液态状。她的精神力顺着那道渗入地底的缝隙探下去,触到了那颗球体——等——的表面。
等的光泽比昨晚暗了一个度。从淡蓝到粉紫的循环变慢了,像一个人在闷声不吭地闹别扭。能量束也比昨晚收得更紧,全部蜷曲在球体的表面附近,不往四周延伸了。整个状态像一个人背对着你缩在被窝里,听到你喊他的名字也只微微动了一下肩膀,不转头。
姜暮烟把手从冰面上收回来。她蹲在原地挑了挑眉。
怎么了这是?她问。
等的表面光泽闪了一下,从粉紫色跳到了暗红色,极其短暂地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那个颜色在它之前展示过的光谱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像一个正常运转的机器突然跳了一个故障码。跳完之后它就又恢复成了那个慢悠悠的淡蓝循环,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好像不高兴了。系统说。
我看出来了。姜暮烟在冰面上换了条腿蹲着。它啥时候开始这样的?
大约早上四点。我从睡眠模式醒来扫描的时候它的能量读数就已经降了。表面温度也降了大约两度。不太明显,但跟它昨晚升上来时的峰值数据一比,差了将近百分之五左右。
百分之五还不够明显?两米直径的球体表面温度降两度,那差了多少热能出来?
确实差了不少。但你那时候在睡觉,我又不能摇醒你说你的球不高兴了——我要真说了你肯定怼我。
姜暮烟没接话。她把手掌重新贴在冰面上,精神力沿着那道缝隙更深地探下去,绕过苗床带的边缘,直接触到了球体的表面。她碰到它的那一瞬,球体表面的光泽猛地跳了一下,能量束像被惊到一样朝周围炸开了一瞬又缩回去。那种反应里裹着一层极薄的、几乎无法辨认的抵触感——像一个人在说我还在生气你别碰我。
她的精神力顺着接触面传递过去一个安抚信号。出什么事了?谁惹你了?
球的表面光泽跳动了几下,像在组织语言。然后它做出了一件姜暮烟完全没预料到的事情。它的能量束忽然收拢成一根粗束,尖端正对着那道地表裂缝的正上方——然后猛地往外射了一股微弱的、但方向性极为精确的能量脉冲。那脉冲穿过地表裂缝,撞在裂缝上方那块半融的雪面上,激起了大约一掌宽的雪雾。雪雾散去之后,雪面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标记。一个箭头。指向东北方向。
姜暮烟低头看着那个箭头发了一会儿呆。它在地上画箭头了。
我看见了。
它在给我指路。
看起来是。
但它自己不出来。它生气了。它指了个方向让我自己去看。
好像是这样。
姜暮烟蹲在原地没动。她盯着那个箭头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盆嫩草。小不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大块头腿后面挪了出来,蹲在离她大概七八米的位置歪着头往这边看。触须伸了一小截,微微晃着,像在问你怎么还不去。
姜暮烟站起来把草盆放在冰面上。我去看看。你把它指的那个方向告诉我具体位置。她的精神力锁住了那个箭头指向的方位——东北偏东,约三公里。
系统。
等我出发了之后你帮我盯着它。它要是再有情绪波动,实时报给我。
收到。
姜暮烟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帽子压到最低,脚下一蹬——瞬移。
风雪在她面前裂开又合拢。她再站定的时候眼前的地形已经变了。这是一片比麦地更开阔的冻原,地表平坦得像一张被熨斗熨过的灰色毯子。雪层很薄,底下灰褐色的岩石斑斑驳驳地露出来。她踩上去的时候靴底发出一种细碎的、像踩在干树叶堆上的咔咔声。
她的精神力自动铺散开来,搜索着异常点。那箭头指的方向应该就在这附近。
然后她找到了。
在她左前方大约二十米的位置,雪层下面有一个长条形的、边缘极其规整的隆起。隆起长约六米,宽约三米,高度大约一米出头。它的轮廓太整齐了,不可能是天然地质构造。姜暮烟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拨开表面的积雪。雪层很薄,大约只盖了十来公分,拨开之后底下露出了一层灰白色的、像某种人造板材一样的平面。那平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裂纹,表面覆着一层极其细微的、像鱼鳞一样的纹路。
她用手掌按上去。那层灰白色板材的表面微微温着,不凉。她的精神力穿透板材向下探去,下面是一个矩形的空腔。空腔不大,约五米长两米宽两米高,像一口被埋在地下的扁平箱子。箱内壁覆着跟苗床带同质的灰白色薄膜,薄膜表面有细密的能量纹路在缓慢流动。而在箱子的正中央——平躺着一个人形轮廓。
她的精神力猛地收住了。
那轮廓被一层半透明的、像琥珀一样温润的物质包裹着,整个人形蜷缩成侧卧的姿态,双臂环抱在胸前,膝盖微微弯曲,像子宫里一个正在沉睡的胎儿。那层包裹物质的质地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表面微微起伏着,像在随着某种极其缓慢的生命节律一起呼吸。精神力穿透包裹层之后她接触到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个完整的、没有任何残缺的、拥有清晰生物热信号的人体。
活的人体。在沉睡。像被时间凝固在了一颗巨大的琥珀之中。
系统!她的声音在风雪中急促地响起来。底下有人!活的——在休眠!
扫描到了。系统的声音里那种运算中的电流音骤然加快。生命体征极微弱但稳定,心率约每分钟十二次,呼吸频率约每分钟三次。体内能量代谢水平极低,几乎与冬眠状态一致。包裹层的成分是浓缩生物质凝胶,具备保护性和营养供给的双重功能。这个人……被保存了很多很多年了。
第二文明的?
不好说。她的生物信号结构跟老头的基因样本有微小差异,但跟苗床带的人体组织构造高度吻合——她可能是苗床直接培育出来的个体。等投射在那个箭头标记里的信息碎片可能就是要你来找到她。
姜暮烟蹲在冻原上,手掌还贴着那层灰白色的板材表面。她的精神力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沉睡的人形轮廓。她试着更细致地探察——面孔的轮廓、身材的形态、手指的摆放角度。那个人形很瘦,骨架纤细,身高大约在一米六左右。蜷缩的姿态里有一种极其自然的、像水草随波漂浮一样的松弛感。
她的精神力在那个人形表面游走了一遍。然后它触碰到了一个东西。那个人形的胸骨中央,贴着一块大约拇指大小的扁平物体。精神力触到那物体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被压缩到几乎不可感知的信息流沿着她的精神力通道缓慢地涌了上来。
那是一段记录。声音的。极其古老,带着电子存储介质被时间打磨过的那种微微模糊的底噪。
我叫何穗。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在那段记录中轻轻地响起来,语气平淡得像在填写一张表格。第二文明纪元,生物培育序列第三批,编号0237。我的任务是——她停顿了一下,等。等一个能被终端识别的人来找我。我会把我的基因组数据交给ta。那组数据里包含第二文明全部地下作物的种植基因序列。
声音在末尾处渐渐弱了下去。像录音设备被慢慢拧小了音量,最后只剩下极轻的白噪音。然后那条信息通道闭合了。包裹着何穗的那层生物质凝胶表层微微鼓胀了一下又回缩,像一个沉睡的人翻了一个身。
姜暮烟的手从板材表面收回来。她坐在雪地上,两腿伸直,手撑着身后的冰面,仰头看着灰白色的天幕。
第二文明时期的活人。她说。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句陈述句。他们把活人种子留在了地里。
苗床培育出来的。系统说。专门为了匹配终端的密钥准备的——如果密钥来了,这个沉睡的人就会被唤醒,把基因数据交给密钥。然后那个人可以选择继续沉睡或者醒来。
何穗……姜暮烟把那个名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她睡了多少年了?
她的生物质包裹层的磨损数据来看,大约七十年以上。再加上终端散落到地表的时间推算,可能更久。
七十年。躺在地底下等人来翻她的牌。
你这话说得好像她是被抽出来的一张小纸条。
她确实是。姜暮烟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沾在裤子上的泥土和雪屑。她重新蹲到那层灰白色板材的上方,手掌重新贴上去,精神力凝聚成一道更细的束,穿过板材和生物质凝胶层,轻轻触碰到了何穗胸骨上那块扁平物体的边缘。
触碰的那一瞬,一段更完整的信息流涌了出来。这回不只是声音,还有图像——模糊的、像老旧监控摄像头拍出来的那种灰绿色调的画面。画面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坐在一张简易的金属椅上,穿着浅灰色的连体衣,短发,圆脸,眉毛细长。她对着镜头说话,表情平静但目光沉沉的。
如果你在听这段信息,那么说明终端已经确认了你的身份。何穗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来,语调里有一种常年跟仪器和数据打交道的那种笃定。我是第二文明最后的生物储存者。我的基因组里包含七十四种极寒作物的完整遗传密码。小麦、水稻、玉米、土豆、豆科、耐寒蔬菜、高纬度果树——所有可以在永久冻土区存活的作物品种,全在我的基因序列里。终端会把这份数据转交给你。你可以用它来重建这个星球的农业系统。
画面在这里断了一瞬。噪点闪烁。然后何穗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之前低了一点。
还有一件事。终端不会告诉你,但我可以——这颗星球上不止一个终端。
姜暮烟的呼吸停了半拍。
我们当初一共设置了三个终端。这颗主球叫。另外还有两颗,一颗叫,一颗叫。守在地球另一侧的大陆板块上,负责锁定地热能量网络的稳定性。培在更深的地底,负责维持苗床带的活性循环。三颗终端各自独立运转,全部启动才能完整激活苗床带的覆盖功能。
画面彻底暗下去了。信息流结束。
姜暮烟蹲在那层灰白色板材上方,手掌还贴在上面。她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贴在那层光滑冰冷的板材表面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的震动。
还有两颗。她说。
还有两颗。系统重复了一遍。守培
等昨晚跟我闹脾气,是因为它知道我发现了何穗?不是。姜暮烟忽然站了起来,它闹脾气是因为它知道我现在知道了——要重建这颗星球,光靠它不够。我得去找另外两颗。
而且——系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层她很少听到的凝重,如果何穗说的是对的,另外两颗终端各自负责不同的功能模块。守负责地热能量网络的稳定性——
如果没有守,整个苗床带的地热供应就不稳定。
那等昨晚发脾气——姜暮烟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泥的手掌心,它生气的不是我不重视它。它生气的是我不够重视整个系统。它知道要重建得把另外两颗也找回来。它想告诉我,但我忙着在麦地里种辣椒,没空听它把话说完。它只能在地上画个箭头把我支到这儿来。
她的后槽牙轻轻磨了一下。
走了。她转身朝着麦地的方向。回去先给等道个歉。再问问它另外两颗终端的位置到底在哪儿。然后——
然后?
然后我就得出一趟远门了。姜暮烟把羽绒服帽子重新压紧,风雪迎面刮来,她眯着眼望向远处灰白色的地平线。那颗她站了一早晨的星球,此刻在她眼里变得比任何时候都大——大得多。三颗终端分列三个大陆板块,各自沉睡在不同的深度和经纬度。每一颗都在等待被找到。每一颗都在等那把钥匙插进来。
而她就是那把钥匙。
系统,她轻声说,三个终端全跑一遍,得多久?
系统沉默了几秒。数据在运算。按你的瞬移能力加上每颗终端的定位难度计算——保守估计一到两个月。前提是等能提供另外两颗的精准坐标。
一到两个月。姜暮烟站在风雪中把这句话轻轻咀嚼了一遍。那这颗星球够我忙一阵子了。
她一步瞬移回了麦地边上。
小不点还蹲在草盆旁边守着那堆嫩草,一口都没动。看到姜暮烟回来,它的触须从裂缝里伸出来晃了晃,像在说你回来了。
姜暮烟经过它身边的时候顺手摸了摸它的触须尖端。小不点的触须在她掌心里蹭了一下,温顺又柔软。然后她走到那道地表裂缝的印记前面蹲下来,把掌心再次贴上冰面,精神力沉下去,触到了等。
她说。
球体的表面光泽微微亮了一度。
我找到何穗了。谢谢你的箭头。
光泽又亮了一度。
你把另外两颗终端的位置告诉我。守和培。它们在哪儿。我去找它们。
球体安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它的能量束缓缓地、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一样,在冰面上方慢慢展开。那些发光的丝线在空中编织出了一幅地图——一颗球体的俯视图,上面有两个用光点标注的位置。一个在另一侧大陆板块的中央位置,标记为。一个在极地附近的深度区域,标记为。
姜暮烟蹲在冰面上看着那幅地图,把两个坐标牢牢刻进了自己的脑海里。
她说。等这边收完这茬麦子我就出发。你先稳稳的,别闹脾气了。
球体的光泽跳了一下,从粉紫又跳到了暗红——极其短暂地亮了一瞬。像一个人在说我才没有闹脾气。
姜暮烟弯了弯嘴角。她伸手在那道裂缝上方做了一个拍肩的动作,虽然是拍在空气上。
行。你没闹。是我理解得慢了。
球体的光泽恢复了平稳的淡蓝。能量束慢慢收拢回去。像一个气终于顺了的人,重新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
小不点在后面发出一声很轻的、石头滚动一样的闷响。那大概是它的笑声。
《天灾末世:被雷劈后我开挂了》— 七巧小密的梦 著。本章节 第937章 球脾气 由 竹影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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