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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1章 睡了三天

天灾末世:被雷劈后我开挂了》 · 作者:七巧小密的梦 · 471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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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真能睡。

第一天他蜷在炉子旁边的地上没动过。铁皮炉子的火烧旺了又压小了,压小了又烧旺了,他睡成了一块不会说话不会翻身不掀被子的石头。

旧棉袄盖在他身上纹丝不动,乱蓬蓬的头发盖住了整张脸,只剩一小截瘦得能看到青色血管轮廓的鼻尖露在外面,被炉火暖得微微泛着淡红。

鹰隼眼端着一碗热粥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特意放轻了脚步,碗沿贴着嘴边喝的时候连吸溜声都压没了。

驼背男在厨房隔间里剁柴火的时候把动作幅度收了三分之二,剁下去的声音闷得像隔了两层棉被。

第二天他还是没醒。

小姑娘蹲在他旁边看了他好久。她把自己的小木铲放在他枕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把那把木铲当成了可以跟人分享的东西——然后就蹲在那里看着他阖着的眼皮和浅浅的呼吸。

她看了一会儿之后伸出手碰了碰他搭在旧棉袄外面的手指尖。那根手指头冻裂的伤口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硬痂了,但指尖是温的。

小姑娘把手指头缩回来,在自己的棉袄上擦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还活着,然后站起来小跑着去找小不点了。

姜暮烟第二天傍晚进来看过一次。她蹲下来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体温正常,呼吸平稳,心跳比他刚来时稍微快了一点点。

胸腔里那颗种子的光没有再亮过,但也没有熄灭——它处在一种安安静静的、像被炉火烘热了一样的温存状态里。

她把盖在他身上的旧棉袄又往上拉了一截盖住他露出来的肩头,然后把旁边矮凳上那碟已经凉了的油饼换成了新烙的一张葱油饼,饼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葱花的香气在整个通道里飘荡了一圈才慢慢散去。

她站起来的时候瞟了一眼他埋在头发里那半张脸的轮廓,目光在他紧阖的眼皮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出去了。

睡了两天了。她在麦地边上跟系统说。

他走过来的距离从地形成像推算来看大概两百七十公里。身上没有带任何补给,唯一的食物来源可能是沿途少量极耐寒地衣和冻土层里偶尔能翻出来的干枯草根。

那点热量勉强够维持基础代谢。在碰到你之前的最后几天,他的身体应该已经进入了一种半饥饿性冬眠状态。

靠的全是胸腔里那颗种子在支撑。那玩意他能活着走到这儿已经算天选之子的达标线刚好够到了及格分。

这又不是打游戏,还达标线。你说得跟他刷了个副本把日常任务做完了似的。

不是吗?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是吗?姜暮烟从辣椒地里摘了一颗熟透的红辣椒,在袖口上擦了擦,咬了一小口尖。辣味一下子窜上来冲到鼻腔,她倒抽一口气眯起了眼,但嘴角是翘的。

我觉得是。系统说。

我觉得不是。

你不懂。

我是不懂。姜暮烟嚼着辣椒尖含含糊糊地说,你懂。但是你就是不说。

没办法。

姜暮烟把手里的辣椒剩的那半截举起来对着天光看了看。被咬断的地方露出浅黄色的籽粒和一层薄薄的白色隔膜,汁水还挂在断口的边缘发着润亮的光。

她把它放进袖口里揣好,在麦地边上坐下来,后背靠在保温棚的支架上,两条腿伸直了搭在冰面上。

系统。她又喊了一声。

你说他醒了之后怎么安排。他自己知道自己是备胎吗?

应该不知道。他体内的种子从来没有被激活到能让他主动感知的程度。他可能只是觉得这一路走得特别累、特别远、特别冷,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往前走,不让他停下来。

什么东西就是等给他的信号。

终端在沉睡期间也会持续散发微弱的牵引信号。那信号的强度不足以让普通人感知到,但天选之子胸腔里的种子是专门设计来接收这种信号的接收器。他走了十年,十年来他一直被一颗他不知道存在的终端在牵引着往前走。

十年。姜暮烟把那两个字咬得很轻。她抬头看着灰白色天幕上那片被暖金光染出浅淡暖调的云层,看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那等他醒了,我得告诉他。让他知道他走了十年是为了什么。

第三天清早。通道里炉火还没烧起来,夜里压了一晚上的炭火只剩一层暗红色的余烬,红光在灰烬中一闪一灭地呼吸着。那个男人的眼皮动了。

先是一根手指。右手食指蜷缩了一下,关节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嗒脆响,像一扇很久没被人打开过的门锁被人转了半圈。然后那根手指慢慢地伸展开了,指肚蹭过身下铺着的旧棉褥子的表面,触到了粗糙的棉布纹理。他的呼吸变重了一拍,像潜水的人终于浮到了水面的最后一刻深深吸进了第一口空气。

他的眼皮慢慢抬起来了。那两片被干裂的痂痕覆着的眼皮分开得极其缓慢,像两片冰冻了太久的窗叶被人从外面强行撬开,每分开一毫米都带着干涩的阻力。

等他的眼睛完全睁开的时候,那双浅色的虹膜在炉火余烬的暗红色光中被映出了一层柔和的光泽,里面不再是完全空洞的了,有了一种极浅极浅的、像薄雾被风吹散了一小片的透明度。

他眨了第一下眼。然后第二下。然后他的目光开始缓慢地、像一台老旧的摄像机镜头缓缓转动一样从低处慢慢往高处平移。

他看到了身下铺的棉褥子。看到了盖在自己身上的旧棉袄。看到了旁边矮凳上那一碟葱油饼——饼上已经浮了一层薄薄的油凝层,但葱花还绿着,葱香还隐隐约约地飘在空气中。

他的目光在那碟油饼上停顿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把头从地面上抬起来,脖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颧骨处的皮肤绷出了两道纵向的纹路。

他撑着手肘坐起来,旧棉袄从他肩头滑落堆在他腰际。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件棉袄,那件虽然打了好几块不同颜色的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棉袄——然后把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了,落在了通道更远处。

他看到了铁皮炉子。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排锅碗瓢盆。看到了通道拐角处小姑娘蹲在阴影里探出来的半颗脑袋。

小姑娘的嘴巴抿得紧紧的,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站在洞口看外面情况的野兔。她跟他那双浅色的眼睛对上了之后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探出来了。

然后他看到了通道入口方向的暖金色光芒。

那道从麦地中央渗透进来的金光在地面上铺开了一层薄薄的光毯,像融化的蜂蜜淌进了通道的入口。

他的目光触到那层金色的时候,胸腔里那颗种子忽然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极其微弱的、像黑夜里一盏被划燃的火柴头一样短暂而清晰的光。

他自己的呼吸被那一瞬间的亮光掐住了半秒,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隔着那层破烂外套、隔着瘦削的肋骨、隔着干裂起皮的皮肤,他按到了那颗种子所在的位置。

他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一个人摸到了身体里有一块自己从来不知道它存在的骨头。

他放下那只手,看着通道入口的那层暖金色光芒。他的嘴唇动了。

……那个光……是什么。

他的声音非常哑。哑到几乎只剩气息在摩擦喉壁,字与字之间被粗重的呼吸割断了连接,像一台缺了润滑油的旧机器在艰难地转动每一片零件。

那个光啊。姜暮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靠在通风管旁边不知道站了多久了,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碗沿上搁着一把调羹。

她朝他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把那碗东西搁在矮凳上那碟油饼旁边。碗里是热的菜糊糊——白菜碎和麦麸煮的,撒了一点点盐,表面浮着几滴猪油的油花。

那个光是地底下那颗球发出来的。她在矮凳对面的地上坐下来,盘着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他。它叫等。等了很久很久了。你也是它在等的人之一。

男人的目光从碗里的热气移到她脸上。那一瞬间他眼睛里那层薄雾又散了一小片,露出了底下一种极其复杂的、像一个人在黑屋子里走了太久忽然看到一扇开着缝的门时才会有的那种表情。

……我?

嗯。你。

他低头看着那碗菜糊糊。蒸汽扑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他伸出双手把那碗端起来,手指还抖着,但比三天前稳定多了。他把碗凑到嘴边,抿了第一口,温热咸香的液体顺着他的嘴唇滑进嘴里,经过干裂的舌面和坚硬的牙床,沿着食道慢慢地流入胃里。他咽下去之后整个人像是被重新上了一遍发条一样,坐得更直了一些。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但比刚才清晰了一点点:我叫……林远。

姜暮烟。她说。喝完了再说。后面还有。你这一顿是菜糊糊,下一顿我给你煮个正经的。你先别急,把胃暖过来再说话。

林远低头把那一整碗菜糊糊喝完了。每一口都喝得很稳。喝完之后他把空碗搁回矮凳上,两只手拢在碗沿上方,像一个在取暖的人把双手罩在刚熄灭的灯盏上方,用余温暖着自己的指尖。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走了……好久了。他开口了,声音还是哑的,但气息比刚才长了一些,能撑出一句完整的话。不知道多久。感觉永远走不到头。

快十年了。姜暮烟说。

他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自己拢在碗沿上方的那双手,瘦到能看到每一根掌骨的形状,指甲缝里的冻泥已经干成了一块一块的硬痂。十年……我就觉得一直走一直走,总觉得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叫我。歇不住。一歇就想走。

那是地底下的东西在给你信号。

……地底下有东西?

有。一颗球。它一直在等你来。虽然你来了它可能也没打算让你做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姜暮烟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情感加成的客观事实。——但它确实是在等你。你走到这里不是偶然的。

林远把拢在碗沿上方的手放下来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瘦削的膝骨在破裤子的布料底下支出一道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的头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侧面能看到他鼻翼的微微翕动和下巴线条在咬紧之后又慢慢松开。他没有哭。但他的呼吸变重了一拍,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被松开了一道绳结。

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拐角处挪出来了。她挪到了离林远大约两三步的位置蹲下来,手里攥着一根小不点昨天新换下来的甲壳碎片——那碎片是姜暮烟洗干净了随手给她的,奶白色的小块边角光滑,被她当宝贝一样攥在手心里。

她蹲在那里看着林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站起来走过去,把那块甲壳碎片塞进了他手里。

给你。她说。这是小不点换下来的壳。它换了壳就长高了。你换衣服也会长高。

林远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奶白色的小碎片,看着碎片表面细密的鳞状纹路在通道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柔的光泽。他的嘴唇又翕动了一下。这一次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眼睫缓缓地垂下去,在鼻翼两侧的皮肤上投下两道细长的阴影,眼皮微微泛红了一瞬,又被他用力眨了一下眼压了回去。

谢谢。他终于说出来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

小姑娘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她跑回拐角后面去了,但这次没有躲在阴影里,而是在拐角边缘坐下来,两只脚晃荡着,继续看着他。

林远把那块甲壳碎片攥在手心里收紧了。他把另一只手伸向那碟葱油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他嚼着嚼着,目光从自己的手上挪开,穿过通道入口那片暖金色的光望向外面——他看到了麦地翻涌的绿色、辣椒地里沉甸甸坠着的红色果实、雪怪们蹲守的庞大连绵的轮廓。

他的腮帮子还在缓慢地嚼着,但他在看着那片绿色的时候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绿……他含混地发出了一声。十年……没见过了。

姜暮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炉灰。她走到通道入口处站了一会儿,面朝麦地,背对着林远。

下午我带你去看看麦地,她说,那地里的麦子再过一阵就能收了。辣椒也是。到时候给你烙一张新麦子做的饼,比桌上那张好吃十倍。

林远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哑哑的但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像冰层底下一道正在解冻的溪水一样的东西:……好。

系统,姜暮烟在脑海里说,他吃了那碗糊糊了。你觉得他能好吗?

身体能慢慢恢复。心理方面——他走了十年的路终于走到了,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药,是让他知道这条路走完了而且走对了。

姜暮烟把目光从绿浪翻涌的麦地上收回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通道里面那个仍然蜷在矮凳上低头嚼着油饼的身影,瘦削的肩胛骨在破外套底下微微支着,像一只正在脱壳的蝉。

备胎转正了,她对系统说,虽然他拿的那本剧本可能印的时候墨水不够了,字迹淡得都快看不见了。

但他的剧本结局是好的。系统说。

姜暮烟弯了弯嘴角,没说话。她转身走出了通道,迈入了那一片暖金色的光芒里。麦苗的叶尖在光中轻轻摇着,那颗地底下的球体感应到了她的脚步,沿着地表裂缝传上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温热地包裹住了她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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